老放映员老程：一张银幕，半世纪光影
“放映机一开，那就是整个世界”
老程是杭州解放路上老电影院的放映员。从1970年代进电影院到现在，他在放映室里坐了半个世纪。他放过胶片电影，也放过数字电影——从《红灯记》放到《流浪地球》，从黑白放到彩色，从单声道放到全景声。“我刚当放映员的时候放的是老式35毫米胶片机。那种机器操作起来特别有仪式感——先把几个胶片卷装好，调试焦距、校对光栅，然后按下启动键。机器咔咔咔地转起来，光柱穿过胶片投在银幕上，音乐一响满场的观众就安静了。那时候看电影是人山人海，一场电影几百号人，胶片放久了会划伤会在画面出现闪烁的划痕，观众还会跟着起哄。但谁也不舍得离开——在物质匮乏的年代一场电影就是一整个晚上的快乐。”
老程说他最喜欢的时刻是每次放映结束后银幕上出现演职人员表时悄悄站在放映窗看底下观众的反应。“有的抹眼泪、有的拍手叫好、有的一动不动坐到最后听完片尾曲。那就是电影最打动人的地方。有一年放《泰坦尼克号》全场爆满排队排到了马路上。放到最后银幕上的Rose老年回忆一生时我听到下面一片啜泣声。还有一次放《大闹天宫》，是那种老胶片拷贝。画面清晰鲜艳，满场的小朋友看得直叫唤——孙悟空一出来掌声雷动。现在电影院虽然更豪华了，但那种几百人一起悲欢的感觉却淡了。大家都在手机上划拉，连片尾都不看完就离场。时代变了观影方式也变了，但电影本身没变——它还是那扇让我们看见更大世界的窗口。”
“放映室里那台老胶片机我还留着。虽然现在不用胶片放映了，机器也转不动了，但我舍不得扔。它陪我过了五十多年、放了几千场电影——它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搭档。有时候我站在空荡荡的放映室里摸摸老机器的摇柄和灯箱，当年的光柱仿佛还亮着。电影不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讲故事。而我们这些老放映员，就是那段光影历史最后的守夜人。”
老程说他已经退休了，但电影院有怀旧放映月的时候还会回来。“坐在放映室里听着机器转动的声音、看着光柱在银幕上定格——那感觉跟几十年前一模一样。光影不老，我也不觉得老。只要还有一个人坐在下面看，我就愿意继续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