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炉匠阿土:生一炉火,烧一窑陶,过一辈子
“泥巴在我手里,能变成任何东西”
阿土是杭州余杭瓶窑镇的老炉匠,祖上三代都以制陶为生。他的窑厂不大,一座老式龍窑沿着山坡斜斜地搭着,烟囱里偶尔还冒青烟。他说自己从能记事起就跟着爷爷玩泥巴,长大后接过了家里的窑。“瓶窑这个地方自古产陶土,土质细腻黏性好,烧出来的陶器耐用又好看。以前我们烧的都是缸、盆、罐,老百姓过日子缺不了——米缸、水缸、酱缸、酒坛,家家户户都有几件瓶窑出的陶器。后来塑料和不锈钢来了,陶器渐渐没人买了。但我还在烧——因为总有人喜欢手作的东西。一个陶罐从揉泥到成型、从晾坯到入窑、从点火到出窑,每一步都有讲究。火候大小、烧窑时间、窑温控制——全凭几十年的经验。现在年轻陶艺师用电窑气窑方便得很,但我还是守着这口老龍窑——它烧出来的东西有不均匀的火痕和釉泪,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阿土说他现在主要烧茶具和花瓶。“有些杭州茶馆来我这里定手工茶壶——龙窑烧的紫砂坯加了点本地陶土,泡龙井特别好喝。他们说窑火里煅烧出来的壶有温度,茶水在里面格外甘甜。我也做花器,用最老式的灰釉——粗糙但大气,插几枝桂花或梅花特别有韵味。前几年有个艺术家来我窑里蹲了一整个月,专门研究龙窑烧成。他说龙窑里烧出来的东西跟电窑完全不同,色泽古拙、有灵气——像杭州的山水,不张扬但耐看。我喜欢听人家这么说——说明我的火没白烧。现在大家都快节奏了,我还在慢慢地揉泥、拉坯、修坯、装窑、烧窑,一窑火要烧两天两夜。可我习惯了这节奏——慢,才是陶器的本色。”
“泥巴是很老实的,你怎么对它,它就怎么对你。做陶做了一辈子,人也被陶磨得没脾气了。有时候在窑前守着窑火,看火舌舔着炉膛,就想起爷爷和父亲说的——瓶窑的陶器从宋朝烧到现在,不能断在我这儿。我现在带几个徒弟,希望他们接着烧下去。只要龙窑的烟囱还冒着青烟,瓶窑就还活着。”
阿土说他的手越来越粗糙了,但泥巴在他手里依然听话。“我跟泥巴打了六十多年交道,它们就像家人一样。等哪天手捏不动了,我就在窑边坐着,看徒弟们烧窑——那火焰和青烟里,全是我这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