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杭州话教师方老师：帮这座城市留住最后的乡音
“杭州话要是没了，杭州人的根就断了”
方老师是杭州一所小学的退休语文老师，教了三十多年书。退休以后她开始做一件在她看来比教书更重要的事——教杭州话。她在社区活动中心开设了免费杭州话班，不仅教小孩子，也教那些在杭州生活多年却不会说本地话的新杭州人。“现在能说一口地道杭州话的小孩越来越少了。学校里规定说普通话，很多家长也觉得说方言土，不教孩子。但我们杭州话已经传了上千年了，是这座城市的根。南宋时候的官话就带着中原音韵的底子，混合方言演变而成。杭州话特别好听——软、糯、带儿化音，跟苏州话、绍兴话都不一样。以前老杭州人聊天都是方言，巷子里、茶馆里、菜场里全是杭州话。现在回家也说普通话，街上也听不到杭州话了。我急。我教孩子们念童谣——‘一只馒头一块糕，外婆抱我上高桥’。念得对的小朋友我奖一块定胜糕。他们就特别有兴趣，回家还给爸爸妈妈念。有些新杭州人也来学，说在杭州住了很多年，一直想学但没机会。他们学得很认真——买菜问路都用杭州话，虽然说得不太好听，但这分心值得肯定。杭州话是最温暖的乡音——它不需要标准语法，只要老人一开口那个调子就能让人安心。我希望我走以后还有人在教杭州话——社区里、学校兴趣班里、电视节目里。别让这最能代表杭州的声音消失了。”
“乡音是回家的路。不管你走多远、在哪里生活，一听到杭州话就会想起小时候外婆在墙门口喊你回家吃饭的声音，想起运河边夜晚风吹过廊棚的声响。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学，我就教——教到老、教到老不动。总有一天我不在了，但杭州话还在——以后的小孩还会用杭州话念童谣、用它跟爷爷奶奶撒娇、用它在地铁站里认出老乡。这座城市的语言还活着，带着千百年来祖祖辈辈说过的话，继续飘散在西湖畔、运河旁、老巷的尽头——那就是我留在这世上最绵长的一声乡音。”
方老师说她现在整理了一本《杭州话常用词手册》，印了几百本免费发给社区的居民。“有人拿着小册子去菜场照着念、跟摊贩用杭州话讲价，成功了高兴得不得了。这就对了。杭州话就是在这种日常对话里活下来的。一句‘明朝会’、‘夜快边’、‘小伢儿乖’，一句一句说着就传下去了。等我不在了，还有这本小手册——替我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教人讲杭州话。杭州话不死，就是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