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访谈

老绣娘沈婆婆:一针一线绣出江南女子的花样年华

“每一针都要落在该落的地方,多一分少一毫都不行”

沈婆婆是杭州最后一批还在坚持手工杭绣的老艺人。她今年八十三岁,十岁学绣,绣了整整七十余年。杭绣是杭州特有的刺绣流派,与苏绣、湘绣、蜀绣并称中国四大名绣。沈婆婆的工作台就在她家临河的窗边,绣架上绷着一幅未完成的双面绣——一面是西湖荷花,一面是鸳鸯戏水。“我师父是清末杭绣名家的徒弟,她说杭绣讲究的是‘平、齐、细、密、匀、光、顺’。平是绣面平整,齐是针脚整齐,细是用线纤细,密是排针紧密,匀是疏密均匀,光是色泽光亮,顺是丝缕顺畅。这七个字我练了几万个小时才算是入了门。现在眼睛不行了,绣一天要歇好几次,但这幅《双面荷鸳》我已经绣了快半年了,得绣完——它是我最后一件大作品了。”

沈婆婆说她这辈子绣了数不清的东西——嫁衣、屏风、被面、手帕。以前杭州姑娘出嫁前都要准备绣品,精致的绣工是衡量女子修养的重要标准。谁家姑娘绣活做得好,十里八乡都会传扬。“最忙的是我二十到四十岁那些年。天天有人上门求绣件,逢年过节更是从早绣到晚。这幅绣品送你,那幅绣品留家——我一辈子用掉的绣花针大概能装满一个抽屉了。有件我最满意的绣品是被博物馆收藏的《西湖十景图》——绣了三年,把苏堤春晓、曲院风荷、平湖秋月……十景一一绣在丝绸上。绣完那天我对着自己的作品哭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每个绣娘一生可能只有一两件自己真正满意的作品——我这一件算是交代得过自己了。”沈婆婆说虽然机器绣花现在又快又便宜,但手工刺绣里有人的温度和时间的痕迹,每一针都对着光亮、每一线都牵着心绪。

“以前一起绣花的姐妹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是最后一个还在绣的人。有时候坐在窗边绣着绣着会想起她们——想起我们年轻时候一边绣花一边唱歌,那些杭绣小调现在没人会唱了。我这双手绣了一辈子,绣的不是花,是江南女子的一生。等我走了,就让我孙女把我最后这幅绣品挂在杭州丝绸博物馆——上面有我的名字,也写上我师父的名字。将来人家看到杭绣不会忘记,杭州曾经有我们这样一群绣了一辈子的女人。”

沈婆婆说她现在每天还是要摸一摸针线。“不摸难受。手指习惯了针的触感,没针在手里就跟少了个伴一样。绣花绣了一辈子,手指早就有自己的记忆了——它自己会走针,我想让它怎么走它就怎么走。这就是一辈子的功夫,针知道,布知道,我也知道。”

标签:七十年刺绣双面绣女红杭绣非遗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