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修书匠老韩:为破旧古籍续命半世纪
“书生病了就得医,我就是书的医生”
老韩在浙江图书馆古籍部做了大半辈子的古籍修复师。他的工作台上一排工具摆放得一丝不苟:镊子、棕刷、喷壶、宣纸、绫绢、小麦淀粉浆糊。他的手极稳,能将一本破损得几乎要散架的古书一页页揭开、修补、装订,前后耗时数月。他说他这辈子修了几千册书,最薄的一本只有几页,最厚的有几十卷。“古籍修复是个坐冷板凳的活。一本破书拿到手,先要诊断:哪里虫蛀了、哪里水渍了、哪里纸张脆了。然后对症下药——虫蛀的要补洞,水渍的要清洗,脆化的要托裱。这些书少则几十年多则几百年,它们本身就是文物,修书的人得有一万个小心。一页一页地翻,一处一处地补,工序繁琐极了。但修完一本书拿到手里沉甸甸的,那些几百年前的文字又能翻开了,那种满足感是无法形容的。我修过最珍贵的是一部明代的县志,原书被火烧过,边缘全是焦痕,轻轻一碰就碎。我修了将近一年,每翻开一页都像在跟时间抢东西。修完以后那本书又被放回了善本书库,安静地继续它的生命。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医生——书是病人,我是大夫,手术刀就是这把小小的竹签和镊子。每一本书被我医好以后,都还能再活几百年。这几百年里会有新的读者翻开它、读到前人的智慧——那么我的生命也就和这些书一起活下去了。”
“我的手在一页页破纸上过了大半辈子。书不会说话,但它们知道谁帮过自己。我老了手开始发抖,有时得停下来歇一歇才能继续镊那极碎的纸屑。我帮那些古籍续了命,古籍也为我定住了时间——坐在修复台前翻开一页明朝的书,我跟几百年前的刻书匠同时摸过同一张纸。这就是古籍修复师最大的福分。”
老韩说他现在每周还是去古籍部几天。“不修书的时候就去看看那些修过的古籍——它们整齐地放在樟木书柜里,打开柜门有淡淡的樟脑香。每一本都有‘韩师傅修’的标签,我看到这些标签就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白活。等哪天我不在了,这些书还在——它们替我在书库里再活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