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浴室搓澡工老朱：混堂里四十年的温暖
“我搓的不是灰，是生活的疲惫”
老朱是杭州最后几家老浴室里的搓澡师傅。他工作的平海池在解放路上开了快一个世纪。老朱在这里搓了四十年澡，经他手搓过的客人不计其数。“搓澡看起来简单，其实大有讲究。手法分搓、揉、敲、按——先搓去死皮，再揉开筋结，然后用空心拳轻轻敲打背部，最后用手掌大面积按压放松。一套手法走下来半小时，客人起来时候浑身轻松像是卸掉了一层壳。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搓澡的——水温要调好，搓澡力道也要根据客人年龄和承受力调整。有的人怕疼，有的人觉得轻了不解痒——这都要靠经验和手感去判断。我这四十年的手已经练出来了——手心一贴就知道这个客人是哪里肌肉酸痛、哪里经络不通畅。”
老朱说混堂里泡澡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以前老混堂人多的时候大池里挤满了，雾气腾腾中谁也看不清谁，大家赤条条泡在水里反而没有了身份的差别。有的老人每周要来泡两三次澡，老朋友们在池子里泡够了就躺在竹榻上喝茶聊天——上午的事情下午的时光就这么慢悠悠过去了。我这几天不见某个老客来就会担心是不是身体抱恙了。有个老常客以前每天来，后来有一个星期没见人。我问另外一位老客，说是他走了——那几天我搓澡的时候手有些沉。搓了四十年澡，送走了很多老师傅，也接迎来了不少新的老面孔。混堂越来越少了，老人们也越来越少。以前大池里人声鼎沸，现在淡的时候只有三五个人——大家都老了。”
“搓澡这行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它温暖。一个人脱掉衣裳躺在那张搓澡床上，把他最疲惫的一面交给你。你用手心帮他放松、帮他解乏——这种信任感不是每个行业都有的。有时候客人搓完澡睡着了，我就帮他再按一会儿、再敲敲肩膀，然后轻轻把他叫醒。他睁开眼去淋浴冲洗，搓澡床上只剩下几道汗渍和热气——那是他刚才卸下的疲惫。我不识字也不会做什么大事，就会帮人洗干净身子、让他觉得轻松一点。这点手艺能让人舒服，我觉得就值了。”
老朱说他现在手力不如以前了但还能搓得动。“只要平海池还开着，我就愿意继续搓。哪天池子关了我就在家门口摆个小摊帮街坊免费搓——不为别的，就是想继续摸摸这手艺的温度。搓澡师傅的手是最知道人疲惫的——因为每一位老客放松下来的那声叹息，我都记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