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制香师曾姑:一缕檀香绕了一甲子
“香一点,尘世的烦忧就淡了”
曾姑是杭州最后一批还在坚持手工制香的老师傅。她的香铺在河坊街后面一条安静的小巷里,铺子里常年弥漫着檀香、沉香、艾草、白芷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曾姑的工作台上摆着各种香粉、粘粉和模具——她用手将调好的香泥搓成细条、压入模具,再轻轻磕出来晾在竹匾上。“我十六岁进香铺当学徒。以前杭州寺庙多,灵隐寺、净慈寺、法喜寺——每家都要用大量的香。我们香铺的师傅凌晨就起来制香,整条巷子都是香的。香客们说闻到这巷子的香味就知道离佛近了一步。制香看着简单,其实是门精细手艺——香粉要磨得极细,过了三遍筛才行;粘粉比例要恰到好处——多了香不纯,少了香会断。搓香的时候手要稳,香条粗细要均匀,晾晒的火候更要把握好——太阳太猛香会裂,阴雨天晾不干会发霉。一炷好香点起来香烟直直地升上去不歪不斜,烟灰是雪白的、不掉落、能保持整支香烧完——那才叫手艺到家了。”
曾姑说她制的香大部分是供寺庙的檀香,但也有很多人来定制安神香和艾草香。“有个老中医每年都来定一批安神香,分给他的失眠病人。他说曾姑的香方里加了酸枣仁和茯苓,点一炷睡到天亮。有个老教授用了十几年,后来他走了,他的老伴还每年过来替他点香——她说生前你帮我们制香,现在我替他来谢谢你。那天起每年立春我免费供香三天——为那些已经不在但还被人记挂的人。还有一个年轻人来定艾草香,说爷爷以前住在乡下,夏天在院子里点艾草熏蚊子,他闻着那个味道睡得很香。爷爷走了以后他找了很久市面上找不到一样的味道。我按照他爷爷老家的香方配了一份——加了一点苏叶和佩兰,试闻以后他说就是这个味道。他拿着香嗅了半天,轻轻说了句:爷爷,我找到你了。那一刻我觉得我做的不是香——是帮别人找到回家的路。”
“香是有记忆的。小时候闻到爷爷熏艾草驱蚊虫,长大后不管走到哪里,再闻到一样的味道就会想起那些夏夜的蒲扇和藤椅。我制了一辈子香,就是把别人的记忆和思念搓进香料里——檀香里是求平安,沉香里是思故人,艾草里是恋家。香点燃的时候,那人就还在。以后我不在了,我制的香还在,别人一点香闻到熟悉的气息,就知道当年制香的那个人还在这烟火里——她的每一炷香都是替人传达着未能说出口的话。”
曾姑说她现在每天还是会在香铺里坐很久。“不图什么。就是喜欢闻这个味道——淡淡的、安心的、让人静得下来。一炷香的时间大概是一刻钟,我制香一甲子,烧完的香灰能堆成一座小山了吧。但我不觉得浪费——每一炷香都替人传递了一份心意,那些心意会随着香烟飘到它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