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香料研磨匠老廖：把一生的光阴磨成粉末
“石磨转一圈，日子慢一天”
老廖在萧山老街上开着一间石磨香料铺，用传统石磨给人磨芝麻、核桃、五香粉。他的石磨有几十年了——重得要命，但他推起来却是轻车熟路。磨盘咔咔转动，芝麻油香核桃醇香弥漫了整条街。“这台石磨是我父亲从绍兴带来的，用了几十年都没坏过。石磨磨出来的东西跟机器完全不同——机器高速研磨会发热，香料一受热就挥发了香气；石磨慢、温度低，磨出来的粉又细又香。老顾客们懂这东西——他们说老廖家的芝麻粉拌面特别香，因为芝麻的灵魂没有被机器烫坏。以前街坊们拿材料来磨都不收加工费——拿一把磨好的粉回去做菜，满意就行。后来大家非要给钱，我就收了点零头意思一下。”
老廖说他最难忘的是每年中秋前，做月饼的老字号会来他这里磨五仁馅料。“核桃仁、瓜子仁、松子仁、芝麻、花生，每一种都要分别磨成粗细适中的粉。他们说老廖的手摇磨能让这些坚果的油慢慢沁出来——搅拌时整盆馅料油润却不腻，机器打不出这效果。还有腊月里阿婆阿婶端着盆排队——磨蒸糕粉、芝麻糊原料，老石磨一天转到晚。石磨声很好听的——不吵，像夏天的蝉鸣，也有点像老和尚在寺院里敲的木鱼。我在这种声音里生活了一辈子——它取代了我的闹钟，也成了我最好的陪伴。现在石磨老了磨齿钝了，我也老了，但我还是每天推着它慢慢转。有些人从远方赶来，说找了好多家都找不到现磨香料——最后还是找到了老廖。我说只要你还来，这磨就还转。”
“香料被磨成粉，我的一生也快磨到头了。但你看那些磨出来的粉末——它们会被撒进菜肴里、月饼里、面条里，变成人们舌尖上的香气。我这辈子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磨进这座城市的味道里——不浓不烈，但真真实实存在过。等我推不动这磨了，就让徒弟接着推——石磨要永远有人在推，磨齿里嵌着几十年的芝麻油核桃泥，那是父辈留下来的味道。一磨一转，一辈人——就这么一圈一圈地推下去吧。”
老廖说他现在每天还是会在磨坊里待上半天。“磨盘一转，心里就踏实。石磨是有生命的——你帮它转，它就还你香气。这世上的电磨多了，但石磨只剩这几台了。我会守着它们走下去——等磨盘转完最后一圈，我的光阴也就圆圆满满地散成粉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