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访谈

老制秤匠金师傅:一杆秤称得出斤两,也称得出良心

“秤砣虽小压千斤,秤杆虽细量人心”

金师傅是杭州最后一位手工制作杆秤的老匠人。他的秤铺在萧山老街上,门面极小,墙上挂满了各种尺寸的杆秤——大的能称上百斤的猪,小的只有筷子长用来称中药和金银。“我做秤做了五十多年。一杆秤看起来简单,一根木杆、一个秤砣、一个秤盘、几个准星。但这里头门道深得很——秤杆要用硬木,最好是红木或铁力木,木质要干透了才不会变形;秤砣是生铁铸造的,重量必须精准;秤盘是铜皮敲的;准星是用银丝或铜丝嵌进秤杆里。最关键是定刻度——在秤杆上找准位置钉准星,一杆秤准不准就看这个。我用的是手工分度法——把秤杆架在刀口上,一边放标准砝码,一边移动秤砣,每找到一个准确的刻度就钻一个极小的孔,把银丝锤进去、磨平。十几个准星做下来要一整天。做好的秤不准的话我不会出手——秤是做买卖用的,秤不准就是昧良心。我们这行有句话——‘秤砣虽小压千斤,秤杆虽细量人心’。以前做买卖全靠杆秤——菜场、粮站、中药铺、金银铺,每一杆秤都关系着买卖双方的信任。现在电子秤普及了,杆秤变成了装饰品——有些人买回去挂在家里镇宅,说老秤能镇住家运。还有人拿来当工艺品收藏——说手工杆秤每一杆都是独一无二的。”

金师傅说他做过的最特别的一杆秤是给一位老中医做的。“他要一杆很小的戥子——称药材用的,几钱几分都要精准。我给他做了一杆红木戥子,秤杆只比筷子长一点,准星比芝麻还小,每个刻度都是我戴着老花镜用放大镜一点一点刻上去的。老中医拿到戥子试了试分量,说六十年了终于又用上了趁手的戥子。这是我一辈子最得意的一杆秤——因为它不是摆着看的,是真的用来给人抓药治病的。秤杆上我刻了自己的名字——金记。几十年后我不在了,这杆戥子还在药铺里称着药材,就等于我还在帮人抓药。”

“我这辈子做过的秤少说也有几千杆。有些在菜市场被日晒雨淋磨得秤星都平了,有些在中药铺里被药香熏了几十年,有些被当嫁妆传了三代。每一杆秤都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称东西的样子——秤砣一挂、秤杆一翘,买卖就成了。等哪天我不在了,这些秤还在——它们挂在别人的墙上、拿在别人的手里,继续称着这世间的斤两和公道。”

金师傅说他现在一年只做几杆秤了,大多是人情委托。“有年轻人来定秤说要放在新家镇宅,有老手艺人来找他修一根爷爷传下来的老秤。每一单我都认真做、仔细修——因为这可能就是我这辈子最后几杆秤了。秤杆上每一道刻痕都是我的岁月——钉进去的准星是我的眼睛测量过无数次的公道,我钉下去的每一点都无愧于心。”

标签:公道准星制秤杆秤萧山余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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