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老船工沈伯:一条船,一支篙,一辈子
“运河水养了我一家三代人”
沈伯是运河上的老船工,今年八十一岁。他出生在船上,长大在船上,一辈子没有离开过这条河。“我家祖孙三代都是运河上的船工。爷爷用橹摇船,父亲撑篙,我开机动船。一条船就是一个家——船头烧饭,船舱睡觉,船尾掌舵。运河就是我们船家人的田地和庄稼。”沈伯开的是一条货船,从苏北装水泥黄沙运到杭州,再从杭州装日用品运回去。一趟来回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月。“运河上跑船的人,一年到头在船上,过年才上岸。我老伴也是船上人,我们是在运河上认识的。她家的船和我们的船在拱宸桥下交会,她蹲在船尾洗菜,我站在船头抽烟。后来就托人说媒了。”
沈伯说运河上的生活辛苦但自由。“夏天热得要命,甲板烫得能煎鸡蛋;冬天河风像刀子一样割脸。但习惯了就好。最舒服的是傍晚——船靠在岸边,炊烟从船头升起来,河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拱宸桥在夕阳下特别好看。运河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后来公路发达了,货运都走了陆路,运河上的货船越来越少。我的船也老了,该退休了。上岸那天我把船的舵拆下来带回了家,现在还挂在客厅墙上。每次看到它,就想起那些年在运河上跑船的日子——夏天在船头乘凉,冬天在船舱烤火,孩子在甲板上跑来跑去,老伴在船尾烧饭。那些日子苦是苦,但真是自在呀。运河水养了我一家三代人,现在运河还在流,但我家的船已经没有了。”
“我孙子问我:爷爷,你年轻时候做什么的?我说开船的,在京杭大运河上开货船。他觉得很酷。我说不是酷,是生活。一条船养活了一家人,一条河陪伴了一辈子。”
沈伯现在最大的乐趣是傍晚去拱宸桥上站一会儿,看看运河上来往的游船和货船。“船不一样了,但运河还是一样的运河。只要运河还在流,我这心里就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