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陶瓷修补匠邱师傅：锔瓷——把破碎的心粘回来

“瓷碎了还能锔，人心碎了更该好好修”

邱师傅是杭州唯一还在做传统锔瓷的老匠人。锔瓷就是把打碎的瓷器用钉子“缝”起来修复。邱师傅的工作台上有大大小小的锔钉——铜钉、银钉、金钉，每一枚都是他亲手打出来的。碎成几瓣的瓷碗经他敲敲打打变成了一件更美更有故事的新器物。“锔瓷是门古老的手艺。以前穷人家碗碎了舍不得扔，拿去给锔瓷匠修。锔瓷匠在裂纹两边钻出细如发丝的小孔，用小小的锔钉钉进去，再抹上瓷粉调成的膏泥。修好的碗滴水不漏还能再用十年——而且每一个锔钉都像是瓷器上的装饰，破而后立反而更美了。现在的人碗碎了直接扔了，锔瓷的人也越来越少。但我还在做，因为我发现现代人锔瓷不是为了修碗，而是为了修一段记忆。有人拿来的瓷器是奶奶的嫁妆，碎了好几年了一直舍不得扔；有的是孩子出生时朋友送的碗，摔碎了他妻子哭了好久；还有小情侣闹了别扭又把碗摔了再拿来修——修好以后感情莫名也修复了。你看这锔钉不光连住了瓷片，也钉住了关于这件东西的回忆。”

邱师傅说他修过最动情的是一件碎了十多年的花瓶。“老奶奶拿来的，说是年轻时丈夫送的。丈夫走了十几年了，花瓶碎在搬家途中。她抱着瓷片坐了好久说修不好就算了吧。我修了整整一个星期——碎片太细太多，锔钉要打得小如米粒。修好以后送到她家，老奶奶戴上眼镜看了半天，用手轻轻摸着锔钉的纹路，眼泪就下来了。她说他走的时候她以为什么都留不住了——这个花瓶是他最后送她的礼物。现在它又完整了，他就还活着。那天我回家看着自己的工具箱，觉得我做的不只是锔瓷——我是在替别人修补生命中的裂缝。”

邱师傅说他现在眼睛不好，对光要特别仔细。“但每一次钉锔钉还是能感受到瓷片被连接起来时的那种妥帖。这种手艺大概会消失吧——但我会把它教给愿意学的人。哪怕只有一个徒弟，锔瓷就还在。只要还有人舍不得扔掉碎了的东西，我就还在修补它们在重塑一些温暖和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