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糖人艺人周师傅：吹出孙悟空，吹出一整个童年
“一口气，一双手，变出一个孙悟空”
周师傅是河坊街上最后一批吹糖人的老艺人。他的摊子跟糖画摊离得不远——两个人是老相识了。周师傅用麦芽糖在手里揉啊捏啊，揪出一小团，用嘴往糖团里吹气，糖团像气球一样胀起来，双手趁热快速捏出耳朵、鼻子、四肢——一个活灵活现的孙悟空就站在竹签上了。“吹糖人比糖画更难学。糖要保持在六十度左右——太热了烫手，太凉了捏不动、一吹就裂。我刚开始学的时候手上全是烫出来的泡，捏的猪八戒像一坨肥肉。后来练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才能把孙猴子吹得像模像样。现在孩子们还是最喜欢孙悟空——金箍棒一横、脚下踩筋斗云，他们手舞足蹈举着跑。有大人说周师傅给我吹个猪八戒吧——他说小时候最馋糖人，但买不起只能站在旁边看别人吃。今天补一个童年愿望。我吹好递给他时他拿在手里看了好久，轻轻舔了一口说甜的——跟心里想了几十年的味道一样。那一刻摊前不只是一个大人拿到了糖人，是一个小孩终于喝到了属于自己的糖人。”
周师傅最拿手的是十二生肖。“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我闭着眼都能吹出来。最难的是龙——身子要弯得自然，龙须要在糖将凝的一瞬间用手指勾出来。今年是龙年，大年初一我到吴山庙会摆摊，围着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来买糖龙的孩子。我一口气吹了几百条龙——最后腮帮子都酸了，但看着排队的小孩们一个个高高兴兴举着糖龙跑开，什么累都忘了。现在能吹糖人的师傅杭州大概就剩两三个了。我们几个老人守着这门手艺，希望再撑几年——等有人接棒再交。”
“糖人一吹一捏只有几十秒，但它能在孩子心里记住几十年。我老了，再吹个几年可能就吹不动了，但只要河坊街还有游客，摊子就还在。每个周末都来，吹孙悟空、猪八戒、小龙人——把童年还给孩子，也把记忆还给大人。最后那个接过糖人舔一口说真甜的大人，就是几十年前没钱买站摊前眼巴巴咬着指甲的小孩——他终于等到了，我也终于替他圆了这几十年的糖人梦。”
周师傅说他现在带了一个小徒弟——十六岁，跟他学了半年了。“他现在能吹蛇吹兔子，龙还不会。我说不急——吹糖人是要慢慢来的，糖的温度、力度、捏制的手感都是岁月熬出来的。你熬得够久，手里的糖就活了。他会接着吹下去，把孙大圣吹得更威风凛凛。糖人不会死的，因为孩子永远喜欢甜甜的孙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