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丝联老工人何师傅：杭州丝绸的最后守望者
“织了一辈子丝绸，闭着眼都能摸出好坏”
何师傅是杭州丝绸印染厂（杭丝联）的老工人。1978年进厂，从学徒做起，一直干到车间主任。“杭丝联最辉煌的时候有几千工人，机器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织出的丝绸行销全国、出口海外。那时候能进杭丝联工作是件体面的事。我们厂生产的杭罗、杭纺是杭州丝绸的金字招牌。我管的那台织机是苏式重型织机，每天能织几十米绸缎。我闭着眼听声音就知道机器有没有出问题——哪里的齿轮松了、哪里的梭子快了，耳朵一听就知道。”
1990年代末，杭丝联开始走下坡路。进口丝绸冲击、民营小厂竞争、市场需求变化……曾经辉煌的国营大厂逐渐停产。“停厂那天大家都哭了。几代人的青春都在这里。机器突然安静下来，整个车间空荡荡的，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是失去了一个家。”何师傅后来去了一些小丝绸厂打零工，但都不长久。“小厂追求的是产量和利润，没有杭丝联那种对品质的执着。杭丝联出去的丝绸，每一米都要经过严格检验。我们厂里有一句口号——‘一丝不苟，寸丝寸心’。现在老厂的厂房已经改造成了文创园区，偶尔路过的时候看到那些红砖墙和大烟囱，就想起年轻时的自己和隆隆的机器声。”
“我孙女问我：爷爷，丝绸是什么？我带她去看蚕宝宝，告诉她丝绸就是蚕宝宝吐出来的丝做的。她又问：那杭州的丝绸为什么那么好？我说因为爷爷和爷爷的同事们用了一辈子去做好它。一辈子只做一件事，自然就做好了。”
何师傅退休后最大的爱好是在杭州各大丝绸市场逛。“看看现在都有什么新花色。杭州的丝绸还在，只是换了个样子。但只要杭州还在，丝绸就永远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