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访谈

老铜匠崔师傅:叮叮当当一甲子,敲出杭州人的铜器记忆

“铜器敲得好不好,听声音就知道”

崔师傅是打铜巷里最后一位还在坚持手工打铜的老铜匠。他的铺子藏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老崔铜铺”。铺子里堆满了铜板、铜皮和各种工具,最显眼的是一张用了快六十年的铁砧——砧面被无数次的敲打磨得锃亮。“我十三岁跟师傅学打铜。那时候打铜巷满街都是铜器铺——铜盆、铜壶、铜炉、铜锁、铜烛台——家家户户离不开铜器。铜的水壶烧水特别快,铜的汤婆子冬天暖被窝,铜的门环一扣就响,特别有面子。打铜巷从早到晚都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是杭州手工业最热闹的旋律。现在没人用铜器了,都嫌重、嫌贵、嫌不好看。但我还在打——因为有些人知道手工铜器的好。一把铜壶我用手工一锤一锤敲出来,壶身有自然的锤纹,壶嘴弧度恰到好处,烧水时壶盖不会翘、壶把不烫手——这是机器压出来的铜壶做不出来的。”

崔师傅说他最舍不得的是那些跟了他几十年的老顾客。“有个老茶客用了我的铜壶几十年,壶底烧穿了拿回来给我补。我剪了一块铜皮熔化了补上去,他拿回去继续用。他说新壶总感觉泡出的茶不对味,还是老伙计好。还有人来给他母亲定铜汤婆子——说妈妈年纪大了,晚上脚冷,家里有地暖但妈妈还是喜欢抱着铜汤婆子睡觉——那是小时候冬天的味道。她指定要老崔师傅打的,说街上买的没有那种沉甸甸的手感。我就给她打了一个——上面刻了鸳鸯和莲花,她拿到手说妈妈抱着一定会想起年轻时候冬天的被窝,暖和了一辈子。”崔师傅说他现在一年打不了几件铜器了,但每打一件都当作最后一件来打。

“铁砧我用了快六十年了,上面每一道锤痕都是我敲上去的。等哪天我不在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上面敲。打铜巷现在安静了,但有时候风穿过巷子,我好像还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那是我师傅、师傅的师傅、整条巷子的工匠们一起敲了一百年的节奏。我在这个节奏里长大、变老,最后也会在这个节奏里消失。但只要这铁砧还在,铜就还能响——每一锤下去都是热乎的生活。”

崔师傅说他儿子现在做工业设计,但偶尔也会来铺子里敲两下。“我说不用你接班——你过你的日子。但你要记得,打铜巷曾经有一群匠人,用一把锤子养活了全家老小,也给杭州人的厨房里添了无数件能用一辈子的铜器。”

标签:一甲子叮当声手艺传承打铜巷铜匠铜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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