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化妆师冯姨：一笔一画描出几代名角的容颜
“我在后台画了大半辈子的‘杜丽娘’”
冯姨是杭州昆剧团的老化妆师，今年七十一岁。从二十岁进团到现在，她给无数昆曲名角化过妆。昆曲《牡丹亭》里的杜丽娘、《长生殿》里的杨贵妃——那些惊艳舞台的面孔背后都有她精准的笔触。“昆曲化妆跟话剧、电影不一样。它的妆容有固定的谱式——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口——但每个演员脸型不同、气质各异，所以每一张脸都要根据演员的特点微调。化妆师就是发现每个演员最美的地方，然后用画笔把它呈现出来。我化了一辈子杜丽娘——柳梦梅心中的那个梦中佳人。不同的演员演杜丽娘各不相同，但每一个杜丽娘我都化得特别美。演杜丽娘的演员后台叫我‘冯妈妈’——卸了妆就跟我撒娇说饿，我就从包里掏定胜糕给她吃。有一回我化了整个晚上的《牡丹亭》。在后台我一个个为她们画眉点唇——杜丽娘的清雅、春香的活泼、柳梦梅的儒雅、判官的威严。四个小时后大幕开启，满堂喝彩。我在后台看不到演出，但听到掌声就知道——后台的手艺成功了。”
冯姨说她最骄傲的是传承。“我带过很多徒弟，如今她们在各昆剧院团独当一面。我告诉她们，化妆不只是技术——你要去爱舞台上的演员。你把她们画得美了，她们就更有信心在台上绽放。昆曲是杭州的文化瑰宝，化妆师是这瑰宝背后的守护人。我现在虽然退休了，但只要有重要的昆曲演出还是会回来帮忙。老演员说好久没化冯妈妈的柳叶眉了——我说放心，我的手还没生。拿起化妆笔手指游走在那熟悉的额头和眉梢间时，我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岁——在后台和一屋子演员热热闹闹的后台时光。”
“别人看戏看的是前台——演员的水袖身段、唱腔念白。我看戏看的是后台——演员在侧幕条候场时闭目默戏的样子，乐队在乐池里调弦的声音。我在后台大半辈子了，灯光暗下来、演员亮起来的那瞬间最让我感动。台前是一个世界，幕后是另一群人的默默付出一辈子。杭州的昆曲百年不倒，因为有无数看不到的人守护着它——而我也是其中的一个。”
冯姨说她现在家里的化妆台上还摆放着几支老画笔和一块剧团发的老镜子。“这镜子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以后要传给我的徒弟。有些东西，永远不能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