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补缸匠老莫:没有金刚钻,也揽瓷器活
“缸破了不要紧,有莫老汉在”
老莫是杭州郊区最后一位还会补水缸的老匠人。他的工具很简单——一把锤子、几根铁錾、一卷铁线。他补的可不是小碗小罐,而是农村用来储水的大水缸、腌菜缸、酒缸。这些缸一旦裂了就等于报废,但老莫能沿着裂缝两侧凿出浅槽,用铁线箍紧,裂缝处填上特制的油灰,补好的缸滴水不漏。“我父亲就是补缸的,我从小跟着他走村串户。以前哪个村没有几口大水缸?挑水、储水、腌咸菜、酿米酒——缸是农村最重要的容器。缸裂了舍不得扔,喊补缸匠来修。我们去了,蹲在缸边用锤子轻轻敲缸壁听声音——‘当当当’就是好的,‘噗噗噗’就说明有暗裂。找准裂缝,用錾子凿浅槽,把铁线箍紧,然后用桐油石灰调成的‘缸膏’填平。修好以后放水进去滴水不漏,这缸还能再用许多年。以前一个村子转下来,一天能补好几口缸。后来自来水通了,塑料桶不锈钢桶便宜又方便,水缸渐渐没人用了。现在偶尔有人喊我补缸,是那种老式的酱园里用的大酱缸——几百斤的缸搬不动,裂了只能叫我去修。我爬在缸沿上,半个身子探进缸里凿槽、箍线——缸里的酱香味熏得睁不开眼,但我知道这口老酱缸要是不修就再也用不了了。有些老酱园现在成了非遗工坊,他们需要传统老酱缸来展示发酵工艺。我帮他们补好以后,他们说老莫师傅,以后还需要你。我就笑着答应——只要还有一口缸需要补,我就来。”
“缸这东西实在——它不声不响给你储水、腌菜、酿酒,一用就是几十上百年。破了也不该被扔,修修补补还能再陪人一辈子。我这手艺也许过几年就绝了。但只要还有最后一口老缸等着我补,我就出门。敲敲缸壁听个响,就这还是好的——能修。缸能修,日子就能过。”
老莫说他现在腿脚不太方便了,但还是会把工具放在手边。“偶尔有老顾客打电话来,说莫师傅我家那口老酱缸裂了——我就提着工具箱出门。补好以后蹲在缸边抽根烟,看阳光照在缸面上。这些老缸啊,陪了几代人,它们壮实、能装、不声张——跟我这个老补缸匠一样,都是一辈子做一件实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