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表匠许师傅:滴答声中的半世纪光阴
“修过上万只表,每一只都有它自己的心跳”
许师傅在青年路上开着一家钟表修理铺,门面极窄,夹在两家服装店之间,稍不注意就会错过。但老杭州人都知道这家店——许师傅修表的手艺,是青年路的一块金字招牌。“我师父是亨得利的老技师,解放前就在上海学修表。他说瑞士表精密、日本表耐用,修哪一种都要静得下心。我跟着师父学了八年才自己开了这家店,一开就是五十年。我修过最老的表是一块1910年的怀表。客人是他太爷爷传下来的——表盘已经泛黄但机芯还能走。我拆开清洗了每一个零件,换了根发条和两个齿轮。装好以后滴答声又响起来了——那个声音特别好听,一百多年的老表还能走时准确,瑞士人做的东西不服不行。”
许师傅说每一块送来的表都带着主人的故事。“有块上海牌手表是定情信物。老夫妻俩年轻时丈夫花了三个月工资买来送给妻子的。表盘碎了表带断了,但老两口舍不得扔。我换好表盘玻璃后老太太把手表贴在耳朵上听了一下,泪就下来了——她说几十年没听到这滴答声了。其实就是换了个玻璃,简单得很,对他们来说却是一个时代的回响。现在戴手表的人少了,看时间都用手机。但我这店里还是每天有客人来——上了年纪的人离不开手表,年轻人也有复古的情怀,戴块机械表是品味。有个年轻人去年拿来一块他爷爷的上海表,表盘都锈了。我修好以后他拍了张照片发到网上配了一句话——爷爷的时间重新开始走了。我喜欢这句话。我们修钟表的人,就是让被遗忘的时间重新被记起。”
“我今年七十六了,眼睛不如从前了——修表要用放大镜慢慢地看。但每次打开一只表的后盖看到那些精细的齿轮和发条、擦干净每一个零件再装回去——那种心情跟五十年前一模一样。我喜欢听表走的声音——白天听不到只有夜深人静时把店里的钟表都上满发条,满屋子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有无数颗心脏在一起跳动。这些心脏有些快有些慢,但它们都很忠实——没有人在意时它们自己也不知道疲倦。”
许师傅说他有个徒弟现在在深圳开修表店。“手艺传下去了。等我修不动了,青年路的这家店就关了。但我知道在别的地方,还有人用我教的手艺让老手表重新走动。时间不会停——修表的人也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