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纸扎艺人老丁：纸马纸轿送故人，糊纸糊了一辈子
“每一件纸扎都是对逝者的最后一次送别”
老丁是杭州为数不多还在坚持手工纸扎的老艺人。他的作坊在城隍山脚下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口没有什么招牌，但附近的老居民都知道——谁家老人过世了需要扎纸马、纸轿、纸房子，就去找丁师傅。“我从三十岁开始学纸扎，扎了快五十年。纸扎看着简单，其实每一件都很费功夫。先用竹篾扎骨架——马的四条腿要站得稳、轿子的顶要撑得圆、房子的梁柱要方正。骨架扎好以后往上糊纸——纸要一层层地糊，糊平整了再画图案。马要画鬃毛和缰绳，轿要画窗格和帘子，房子要画瓦片和门神。每一样都要用心做——因为这是给逝者用的最后一样东西，不能马虎。旧时杭州人相信，纸扎烧了以后逝者就能在另一个世界用上——马能骑、轿能坐、房子能住。每年清明节和中元节前后是我最忙的时候。有孝子过来定纸房子，说这老人生前住了一辈子老房子，走的时候也要带一座一样的过去。我就按他说的样子扎——两层小楼，楼上卧房楼下堂屋，院子里还扎了一只纸扎的小狗陪着老人。扎好以后那孝子看着纸房子看了很久，轻轻说了句‘爸，新房子给你准备好了’。那是我最后一次帮他尽孝。每到这种时候，我觉得我扎的不是纸，是活着的人未尽的思念。”
“纸扎这行是跟逝者打交道，做久了见惯了生死。但每一次拿到订单我都还是会觉得沉重——因为我知道有人不在了，有人在哭。我能做的就是认认真真扎好每一件纸活，让活着的人觉得最后还能为逝者做点什么。纸扎烧了化成灰，但心意不会化——那些流着泪送别亲人的家属，他们的思念会随着纸灰飘起来。等哪天我也飘走了，就让徒弟也给我扎一匹纸马——我骑它去见我师傅，告诉他这手艺还在，还有人替人送别。”
老丁说他现在手慢了，但还是会接一些老街坊的生意。“他们信得过我。说我扎的纸马眼睛有神、纸房子住得稳。人活一辈子，最后总要有人送一程——我就是那个送最后一程的人。纸扎烧了，人就体面地走了。我在这巷子里做纸扎做了五十多年，巷子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我知道，那些被我送走的人，最后都是笑着上路的——因为他们的亲人用我扎的纸马把他们送回了老家。”